第(2/3)页 是某种比他这辈子接触过的所有东西都更古老、更纯粹、更疯狂的意志。 他的嘴,不受控制地张开了。 声音从喉咙深处咆哮而出,响彻整座血神角斗场.... “血祭血神!颅献颅座!” 八个字,一字一顿。 如同一柄战锤砸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心口。 话音未落,谭行猛然抬头,望向天际之上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双眸。 他看见了..... 那双血眸之中,无数血光暴动,战争的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,铺天盖地,席卷而来。 谭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看见了……无尽的血海。 那不是普通的海,而是无数被屠戮生灵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汪洋,猩红粘稠,翻涌不息。 血海倒映着永恒的厮杀,每一朵浪花都是一场灭族之战,每一道波纹都是一次屠城之殇。 他看见了……不断增高的颅骨之山。 白骨森森,堆积成峰,每一颗头颅都是献给黄铜王座的祭品.....有凡人的,有英雄的,有恶魔的,甚至有神祇的。 这座山从未停止生长,因为战争永不停歇。 他看见了……燃烧的战场。 从远古到未来,无数谭行他不能理解的世界中所有战争的影像在此交织。 刀光剑影,炮火连天,血肉横飞,嘶吼震天。 没有一场战争是重复的,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.....杀,或者被杀。 他看见了……无数扭曲的狂怒面容。 无数张脸在血光中浮现又消散.....无数奇形怪状的异类、无数向他一样的人族…… 每一张脸都因同一股杀戮欲望而扭曲变形,青筋暴起,双目赤红,嘴角流淌着贪婪的口水。 他们的怒吼无声,却震得谭行灵魂发颤。 他看见了……断裂的武器与破碎的盔甲。 刀枪剑戟,斧钺钩叉,铠甲盾牌,无一完整。 它们散落在血海与骨山之间,象征着暴力的绝对胜利.....只有摧毁,才是永恒。 对弱者和退缩者,只有无情的蔑视。 然后,谭行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所有画面都更加浓烈的情绪..... 憎恨。 铺天盖地、焚尽万物的憎恨。 对生命的憎恨:视所有呼吸的生灵为待宰的羔羊,必须用杀戮与鲜血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。 对软弱的憎恨:鄙视任何形式的退缩、妥协与怜悯。唯有战斗至死,才是至高荣耀。 对诡计的憎恨:厌恶巫术、欺诈与远程偷袭,只认可钢铁与血肉的正面碰撞。 对和平的憎恨:将任何无杀戮的时刻视为对血神的亵渎,必须用战争的火焰点燃一切。 对失败的憎恨:失败者的头颅将成为王座的基石,他们的痛苦是血神的盛宴。 对秩序的憎恨:世间任何规则与束缚都必须被打破,唯有杀戮才是真理。 对自我的憎恨:永不知足的愤怒,即使屠戮了整个世界,也无法平息其内心的狂暴。 对其他神祇的憎恨:视诡计之神的狡诈、腐朽之神的堕落、欲望之神的糜烂为软弱的表现,渴望将它们一并毁灭。 这八重憎恨,如同八道雷霆,在谭行脑海中炸开。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一座永不熄灭的战争熔炉.....没有光明,没有希望,没有尽头。 只有血与火,只有杀与被杀,只有永恒的狂怒与无尽的献祭。 谭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 不是因为恐惧。 是因为那股意志太过庞大,庞大到他的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 他没有闭眼。 死死盯着那双血眸,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,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血光蒸发。 “这就是……血神的意志?” 谭行心中闪过这个念头,嘴角却缓缓咧开,露出一口被血光映红的牙齿。 “真他妈……疯批,但也真他妈...过瘾!”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,却没有退缩。 因为他知道.....赐福,已经开始。 下一刻,庞大的意志如同决堤的银河,轰然灌入谭行的脑海。 不是灌注。 是碾压。 如同亿万座大山同时压在一粒沙上,谭行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被碾成齑粉,又在下一瞬被强行重组。 撕裂、愈合、再撕裂、再愈合……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灵魂深处划过一刀,疼得他几乎要炸开。 但他扛住了。 不是靠意志,是本能.....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子里的本能,告诉他一件事:扛不住,就死。 而谭行,不想死。 冥冥之中,谭行体内的武骨神通开始暴动。 归墟圣翼、圣心先知、寂灭刀瞳、沸血成煞、逆反魔源、蚩尤魔脉…… 这些他拼了命才修来的底牌,这些让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力量,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,从骨髓深处硬生生往外拽。 不是融合。 是审判。 那股意志扫过每一道神通,如同一位挑剔到极致的匠人在审视一堆粗坯..... 归墟圣翼? 圣心先知? 寂灭刀瞳? 逆反魔源? 蚩尤魔脉?…… 那股意志在这里停顿了一瞬,像是在辨认什么,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......如同在看一堆垃圾。 不够格。 统统不够格。 谭行只觉骨骼噼啪作响,不是断裂,是被打碎,再在血光的浇筑下重塑。 每一次重塑都比之前更加坚韧,更加致密,更加……恐怖。 他的身体在颤抖,肌肉在痉挛,血管在皮肤下扭曲如蛇。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,是灵魂。 那股意志不只是在改造他的身体,更在研磨他的灵魂..... 把他所有的认知、所有的记忆、所有的执念,全部丢进一座无形的熔炉里煅烧。 烧掉懦弱,留下疯狂。 烧掉犹豫,留下杀戮。 烧掉自我,留下……战意。 谭行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抹去,又一点点重铸。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 他只知道一件事..... 不能闭眼。 不能放弃。 那双血眸,还在看着他。 一点放弃,就会死! 不知过了多久。 那股碾压一切的磅礴意志,如同退潮的海水,缓缓从谭行体内抽离。 它来得狂暴,走得无声。 只留下一具几乎被拆散重组的躯体,和一个几近崩溃又被强行缝合的灵魂。 谭行浑身瘫软地倒在万刃王座上,四肢百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连抬一根手指都艰难。 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一道道新生的肌肉轮廓..... 那些被砸碎又重塑的骨骼,比之前更加致密,更加坚韧。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,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。 但他还活着。 而且,活得更强了。 谭行缓缓抬起头,环顾四周..... 第四序列观众席上,谭虎的虚影正在疯狂呐喊。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,嘴巴一张一合,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,模模糊糊传不进来。 他在喊什么? 谭行听不清,但从那几乎要跳出眼眶的泪水和攥得发白的拳头来看,大概是在喊..... “哥!哥你没事吧!” 谭行嘴角微微扯了扯,想回一个“没事”的表情,却发现连咧嘴的力气都快没了。 谭虎身边,韦正的虚影端坐在龙狼王座上。 他没有喊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谭行。 但那道目光里,担忧比任何呐喊都要浓烈。 韦正的手掌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.....他刚才一定做好了随时冲下场的准备。 谭行读懂了那个眼神,心里一暖。 然后,他的目光扫过第三序列观众席..... 无数道目光,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 艳羡、嫉妒、仇视、不甘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 有些战士虚影眼中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,恨不得冲上来把这个刚晋升的人类撕碎; 有些则面无表情,但握紧武器的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; 还有少数几个,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.....他们在重新评估这个“寂灭者韦正”的份量。 谭行没有理会他们。 他收回目光,抬起头,望向最高处..... 第一序列之上。 七道身影,端坐在各自的王座上,如同七尊俯瞰众生的神祇。 恶怖,那双猩红的瞳孔中带着欣赏.....不再是看那种看到猎物的光芒,而是是在看同级别的对手时的渴望。 吞星,黑洞般的眼睛微微眯起,幽光流转,看不出喜怒。 夜祟,暗紫色的面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竖瞳中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毒蛇吐信.....仇恨,毫不掩饰的仇恨。 陀佛,宝相邪异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像在品茶,又像在看戏。 另外两尊虚影,一尊通体漆黑如墨,一尊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锁链,看不清面目,但那股探究的目光,如同两把手术刀,在谭行身上来回切割。 七尊上位邪神,七道目光。 探究、仇恨、复杂、审视……如同七座大山,压在谭行身上。 换作旁人,恐怕早已冷汗直流,双腿发软。 但谭行只是靠在万刃王座上,仰着头,和那七道目光一一对视。 然后,他笑了。 不是挑衅,不是畏惧,甚至算不上回应。 只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亡命徒,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,发自本能的、放松的笑。 “都看着我干吊啊?” 他声音沙哑,像是含着一口碎玻璃,但语气里的那股吊儿郎当,半分没少: “不服来砍?” 谭行缓缓坐直身体,脊椎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,像是沉睡的凶兽在舒展筋骨。 他闭上眼,内视己身..... 原本那六道武骨神通,归墟圣翼、圣心先知、寂灭刀瞳、沸血成煞、逆反魔源、蚩尤魔脉……全部消失。 干干净净,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 谭行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但下一秒,他感受到了..... 四道全新的力量,如同四根擎天之柱,深深扎根在他的骨髓深处,比之前任何一道神通都更加浑厚、更加狂暴、更加……不讲道理。 谭行睁开眼,眼中血光一闪。 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胀如风箱,然后怒吼出声。 声如雷霆,在血神角斗场上空炸开,震得十二根战争铜柱上的铭文嗡嗡作响,震得观众席上无数战士虚影魂体一颤。 吼声未落。 整座角斗场的无尽血气如同被唤醒的猛兽,轰然暴动。 血光翻涌,气浪滔天。 无数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如同万川归海,如同百鸟朝凤,在半空中凝成一头狰狞的血色游龙,张牙舞爪,仰天长啸。 随即.....游龙俯冲而下,轰然撞在谭行身上。 “轰!” 血光炸开,化作无数道血色游蛇,在谭行周身疯狂缠绕、交织、凝聚。 铠甲成形。 暗红色的甲胄,从肩甲到胸甲,从臂甲到腿甲,一片片、一块块,如同被无形的铁匠一锤一锤锻打而成,严丝合缝地覆盖在谭行身上。 铠甲表面流转着妖异的血光,关节处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,胸口的护心镜上镌刻着一个狰狞的颅骨图案.....那是血神的标志,也是杀戮的印记。 头盔自动凝聚,将谭行的面容隐没在血光之中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血焰的眼睛。 谭行缓缓站起身。 血光在他周身流转,将他映照成一尊血腥修罗.....不怒自威,不寒而栗。 万刃王座之下,骨粉飞扬。 角斗场上空,血光翻涌。 观众席上,鸦雀无声。 无数道目光落在那道血色身影上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,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武器,有人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。 谭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色铠甲,伸出手,五指虚握。 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,贴合得如同第二层皮肤。 他能感觉到.....这套铠甲不是死物,而是活的。它在呼吸,在脉动,在渴望鲜血。 谭行嘴角缓缓咧开,头盔下的笑容,狰狞而满意。 “覆血为甲。” 他喃喃自语,声音从头盔中传出,带着金属质感,低沉而沙哑。 话音刚落,谭行周身暗红色的能量光晕猛然爆发。 不是火焰,胜似火焰。 一圈圈暗红色的光晕从他体内扩散开来,如同涟漪,又如同脉搏。 光晕所过之处,空气都在扭曲,骨粉都在焦化。 观众席上,距离最近的几个第三序列战士虚影,脸色骤然一变。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。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,是猎食者对猎物的锁定。 谭行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,但那股威压,已经如同无形的巨手,掐住了在场每一个战士的喉咙。 “怒焰缠身。” 谭行继续喃喃,眼中的血焰跳动着。 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角斗场。 他的视线落在擂台上一滩暗紫色的血迹上.....那是卡兹克留下的。 谭行心念一动。 下一瞬..... 他的身影,消失了。 没有残影,没有气浪,没有空间波动。 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样,干干净净,了无痕迹。 然后..... 他出现在了那滩血迹旁边。 不,不是“出现在旁边”。 是“从血迹中走出来”。 如同从水面浮出,如同从镜中跨出,那道血色铠甲包裹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从暗紫色的血泊中升起。 谭行站在血迹上,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位置.....万刃王座到这里的距离,少说也有三十丈。 谭行闭上眼睛,感受着体内最后一道新生的力量。 那道力量,不在骨骼里,不在经脉里,不在丹田里。 它在血液里。 在他全身每一滴血液里。 谭行抬起右手,血浮屠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掌心。 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臂上划了一道.....刀锋过处,皮肤撕裂,鲜血涌出。 但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止住了血。 伤口边缘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、闭合、恢复。 前后不过三息,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疤痕都没留下。 谭行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,沉默了片刻。 然后,他笑了。 笑得像个疯子。 “血愈之体。” 他一字一顿,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畅快。 覆血为甲提供防御,怒焰缠身提供能量,八重血路提供机动,血愈之体提供续航…… 四者相辅相成,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厮杀兵器。 冥冥之中,他好像明白了什么。 他.....谭行,获得了血神的认可。 他被猩红之主选中。 伤口不会让他屈服,只会让他更狂暴; 痛觉被泯灭,靠杀意维系生命。 他无需锻炼,刀劈刺杀皆是本能,肉体、力量、速度远超同阶。 他能嗅到鲜血与恐惧,感知一切战意; 狂怒时周身血雾弥漫,令敌人心胆俱裂。 他的兵器饮血成魔,斩出的伤口永不愈合; 若身死血地,便能从血泊中复苏。 力量源于狂怒,也囚于狂怒。 他不知恐惧,亦不知怜悯; 憎恨阴谋与诡术,只信正面杀戮。 不流血便浑身灼烧,不战斗便精神崩裂。 人性在杀戮中消融,理智在愤怒中破碎。 他越强,越不像人。 最终,只会成为血神行走世间的、只懂斩下头颅的杀戮化身。 谭行心有所感。 他知道,他这样杀下去,迟早有一天,会化成一尊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 但是...... 无所谓啦。 对于他来说,力量就是力量。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,获得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,却不付出任何代价?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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